学识化身 时间榜样——忆想朱伯崑先生
来源:杨过网 发表于2019-08-24 20:16:40 编辑:许家印
摘要: 五一长假,与世隔绝,颇觉心绪不宁,不知其故。偶尔上网,看到朱伯崑先生去逝的音讯,才知是朱先生骤归道山了,冥冥之中似有那魂牵梦绕,本来这般

“五一”长假,与世隔绝,颇觉心绪不宁,不知其故。偶尔上网,看到朱伯崑先生去逝的音讯,才知是朱先生骤归道山了,冥冥之中似有那魂牵梦绕,本来这般。

朱先生是我最尊敬的教师之一,回想起北大研讨生就学阶段的课程,受教最多、倾听最切、感触最深的讲堂回忆,当归于朱先生。本科时,虽没有上过先生的课,如同他只教了77级,78今后就不上本科的课了,但毕业论文却有幸得到了他的辅导,在先生所居斗室中,手把手点拨的情形,至今想来还记忆犹新,于心存焉。在北大哲学系中哲80年代前期的研讨生教育中,朱先生是肯定的主力,或许担任了其时最多的课程。像“易学概要”每周是4节课,整整上了两学期,这在眼下的高校是一件很难幻想的作业。先生开得课程,不光门数多、课时量大,而且从来不缺课,我的感觉是他上课比本科的课还要“丰满”,常常让人喘不过气来,有时课间也不歇息,一带而过。其时先生很少出去走动,如同会也不去参与。记住1983年夏武大的《周易》会,那是全国规划,又是初次,时机很是可贵,先生正好在讲《易》学史,研讨也正在势头上,按理说应当是第一个要去的,但他并没有去。不少与会者探问:朱伯崑怎样没有来?后来主办方仍是留下一包材料,由我和守常兄帮着带了回去。先生上课,也极有特色,整整一个上午,安坐如磐石,课间很少歇息,一根卷烟,旋绕一番,便似有了无量的精力。他的课,内容充分,思辨精严,一如很多,很多无边,又像碧潭,渊深莫侧,常让人有难以见底的感觉,陡生出许多敬畏来。这敬畏是对先生,更是因那博学多才的学识油然而起。

其时,朱先生上的3门“大”课,“先秦道德学概论”后来出了书,“易学概要”成为招牌课程,《易学哲学史》也成先生的模范之作,而唯有“我国哲学史学史”一课,却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上得人少,也几乎不为人所道及。实际上,从50年代初步,先生即瘁力于我国古典哲学之史料的收拾与爬梳作业,于此用力最勤,费时最多,功力也最深沉,奠定了其日后精深与广博的为学根底。这一方面是由于长时间做冯友兰先生帮手的原因,另一方面也和他其时所在的客观环境有极亲近的联络,哲学发明那时是不行幻想的事,只能静心于原始材料的研讨。所以朱先生堆集了数十年的时间,结合教育之需求,编选出很多的哲学史材料。他先后主编或许统稿的文选有:《我国哲学史教育材料汇编》(先秦——隋唐)、《我国历代哲学文选》(先秦——隋唐)、《我国哲学史材料长编》、《我国哲学史材料选辑》等,这成为那个时期学习中哲的人们运用最多的案头东西,也为其时的中哲史教育奠定了材料方面的扎实根底。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改革开放之后,局势稍有了好转,朱先生最想做的,便是把这几十年的堆集用哲学史学的新方法来加以收拾,而且表达出来。他创始了“哲学史学史”这一概念,剖析哲学、哲学史、哲学史学和哲学史学史这四者之间的联络,以为“哲学史学史”是哲学识题、哲学思维的开展头绪,再加上前史批判的认识,将它们有机地统合起来,放到详细的前史条件底下,评判得失、叙说奉献、厘定价值的一门学识。这个庞大的间架,既是哲学的、也是史学的,既是哲学史、也是思维史和学术史。

从其时的授课状况来看,朱先生最重视学术史的理念,企图把我国传统的史学理论,即“史通”、“文史通义”、“学案”之精华和西方的哲学、哲学史体系嫁接在一起。这个作业显着有梁任公、钱宾四先生的影子,即所谓现代学术史的方法,但在哲学理论的厚度上又想要逾越他们,这就有点接近于现代的哲学史了。咱们从朱先生其时给这门课划定的史料规模可见一斑:(1)历代史书中关于哲学家的列传、著录、源流等材料,如《史记?太史公自序》、《汉书?艺文志》和《儒林传》、《魏书?释老志》、《隋书?经籍志》、《宋史?道学传》等。(2)原典中具有总结意味的华章,像《庄子?全国》、《荀子?非十二子》、《原人论》、《原道》,以及《论衡》、《文心雕龙》、《习学记言》、《文史通义》等书中的有关篇目。(3)专门的学术史、思维史及材料汇编,如《弘明集》、《广弘明集》、禅宗“灯录”、儒家“学案”、学者年谱、《汉学师承记》等。(4)现代的各种学术史、思维史、哲学史作品,包含通史、断代史、门户史、人物评传等,从章太炎、梁启超初步,到胡适、冯友兰,再到侯外庐等人,布景很多,所述纷歧。(5)外国学者有关我国思维、我国学术的作品,包含日本人近代以来的研讨成果。这个书单实际上是给出了一个非常丰盛的矿产图,按图索骥,何愁不能觅得宝物?

惋惜朱先生的这门课程只开了一半,讲到隋唐停止。这部分总共分红六章,现将章节列下:第一章序言。第二章先秦子学时期,包含哲学史学的初步、儒墨两家的哲学史观、《庄子?全国》、荀子韩非评诸子、《吕氏春秋》述百家等五节。第三章两汉经学时期,分为经学与子学、董仲舒和《淮南子》、谈迁父子论六家要旨、向歆父子论百家之学、王充批判学等五节。第四章魏晋形而上学时期,计有形而上学的鼓起、形而上学家对诸子的谈论、葛洪评魏晋思潮、孙盛等人评老庄形而上学等四节。第五章南北朝梵学时期,共含释教鼓起、前期佛家的“格义”说、谢灵运的《辩宗论》、儒释道辩神学、僧佑对三教论争的总结、刘勰论三家学说、史谈论佛道等七节。第六章隋唐三教交融时期,讲了三教交融的趋势、史家对三教的谈论、梵学家的哲学史观、韩柳的哲学史观等四节。这些内容,既有点像哲学史,又有点像思维史,也像学术史,乃至像是史学史,但又都不太相同,和咱们所了解的每一种方式如同都在“似与不似”之间。朱先生正是在这广阔无垠的学术疆场内,纵横驰骋、自由自在、恣意挥洒,该简则简、该繁则繁、沉着调度、信手拈来。不到对材料纯熟无比,不能如此;不到问题域了然于胸,难以如此;不到适当的学识境地,也无法幻想如此。

“我国哲学史学史”大约只开了一两轮就停掉了,朱先生尽全力投入《易》学史的研讨、教育和著作之后,再也无暇顾及,这是一件非常惋惜的作业。以他丰盛的材料储藏、哲学剖析的超强才能,以及对哲学史、学术史和我国史学传统的共同体悟,完结此作,必有可观,也不会有太大的妨碍。只惋惜天不假年,他晚年的身体也不算太好,而终究未能完结这个工作。朱先生的易学研讨在20世纪的后半叶几达于峰颠,名满全国,遭到世人的共同礼赞;可别忘了,他也是咱们这个年代对我国哲学典籍最为了解、了解得最为深透的学者之一,这门“我国哲学史学史”便是最有力的明证。

北大的我国哲学诸老,大多与清华有着极深的根由联络。冯友兰先生是清华哲学系的创建者,与金岳霖先生可谓双璧。张岱年先生亦是清华“白叟”,在80年代清华哲学工作的复兴过程中多所擘画、居功甚伟。而朱伯崑先生是学于斯、生长于斯,留校任教后,因了冯友兰先生的原因才移师北大的。52年院系调整,这几位先生都从清华园来到了燕园,成为北大我国哲学的顶梁柱。整整半个世纪,北大我国哲学学派的构成与开展是和这几位先生的姓名紧紧地联络在一起的,他们都是当代我国哲学的大师,也是我国文化“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见证者和巨大传人。十多年间,冯先生走了,张先生也走了,老儒凋谢,繁花不再,朱先生的离世,莫非将这最终的一抹清华余脉也轻轻地掩去了?这真是一个年代的完毕。

最终,献上祭辞,鞠躬灵前:

师生一堂,面授最长;不疾不徐,语调铿锵。

烟雾绕梁,庄敬如飨;文风不动,日斜櫺窗。

“先秦道德”,功超孑民;“史学史论”,潜德幽光。

《易》史四卷,造极玄乡;模范儒林,谁出其上?

(景海峰,2007年5月6日清晨2时于深圳湾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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